4个失业导游创业和帮助灾区群众就业的故事
这是成都北门一条并不算繁华的街道。推开临街一个玻璃大门,戴耳钉、穿雪白T恤的张维幸,怎么看都不像是个“苍蝇馆子”的老板,看上去更像是跳街舞的时尚一族。5月12日前,这个27岁的年轻人还是巨龙国旅的导游,专做九寨沟一线飞机团。但地震之后,他和同线的胡睿、罗海棠和周凌彻底失业了。
不过,这四个年轻人在一个月内就迅速给自己找到了新的身份——“我们有情”餐厅的老板。借这个平台,他们还为都江堰、茂县等16个失去家园和工作的人们提供了岗位。
20个同样因地震失业的兄弟姐妹,由此开始了新生活。
失业的4人笑不起来的张维幸
张维幸是四个老板里年龄最小的。他的父母都是下岗职工。父亲张绍云当年下岗后,自己用二八自行车的架子做了个三轮车。个子很小的张绍云蹬起来颇有些恼火,可就靠这辆自制三轮车,他不仅养大了自己的儿子,还用积攒下来的钱买了一辆小货运汽车。
一转眼,张维幸从旅游中专毕业。长大成人的小伙子继承了父亲乐观、吃得苦、不向命运屈服的性格,为自立,他在网吧、茶楼、甚至KTV都从服务员干起,并很快做到主管。地震发生时,张维幸做导游还不到两年。
5月12日当天,张维幸正在九寨沟里的川主寺等着接机。地震了,路不通,接下来的几天,张维幸只能茫然地住在酒店里等待。等什么呢?“等吃、等喝、等余震呗!”他笑了起来。不过,当时的张维幸是笑不起来了,当他在新闻里看到这次地震的严重性后,就意识到:自己要失业了。
志愿者胡睿与罗海棠
胡睿挺帅,33岁。站在餐厅门口招呼客人时,会引来过路美女的频频回头。他有草原情结,他一直跟记者说,现在正是九寨沟草长莺飞的美丽季节。可是,地震以后,他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天天看到草原了。
跑九寨这条线很辛苦,吃不了苦的人都不愿意去。罗海棠是四人组合中唯一的女孩子。记者前去采访时,她恰好回老家泸州去了。打通她的手机,传来的彩铃竟是郭峰的《让世界充满爱》:“我们同欢乐,我们同忍受,我们怀着同样的期待……”
地震时,罗海棠在旅行社的办公室,狠狠地摔了一跤,现在腿上还有个疤。等到能正常走路了,她和同样在成都的胡睿想去当志愿者。结果人家不要——问他们会干什么,他们回答会做导游,人家就说都这个时候了谁还需要导游。
后来,胡睿就和罗海棠去体育中心、麦德龙帮着搬救灾物资,又得到了一个跟着车队去青川送救灾物资的机会。这段经历让两个人看到了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景象。回来以后,两个人商量着:“志愿者要当,更要自救啊。再这样下去,不是连自己也要等别人来救济了?”
罗海棠忽然想起,非典的时候,旅游业也是遭受重创,年纪轻轻的她居然还领过两个月低保,每个月300元。
黯然落泪的周凌
29岁的周凌胖乎乎的,从厨房里走出来时,满头都是汗水——他以前就是做厨师的。他是四个人中唯一结了婚的,今年6月小宝宝刚刚满周岁。要养家养儿,所以,在集资时,周凌出的钱要少一点。
周凌是都江堰人,地震中,父母的房子成了危房。那时,周凌还在九寨。5月17日上午,他坐旅游车开始往成都赶,路线是兰州—西安—民强—广元—绵阳—成都。整整走了三天。回来后,身心疲惫的他又调整了三天。接下来,从小就在都江堰长大的周凌决定回去看看老家的朋友们。
对都江堰这个美丽的小城,周凌感情非常深。然而,越是这样,满目疮痍越是让他心里难受。一个夜晚,周凌一条路一条路地走,走到幸福路的水文化广场时,眼泪就包起了。曾经繁华、热闹的街道与广场没有行人、没有灯光,像一座黑色的死城。
过了几天,父母和姐姐听说都江堰有大型招聘会,就喊周凌去参加,想让他尽快重新找个工作。周凌没去,不过,在后来餐馆筹备过程中,他们利用这个招聘会招到了都江堰灾区的失业服务员和厨师。
新生的20人4个人的创业
5月20日,张维幸、胡睿和罗海棠见了面,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办。每个人都反复提到一个词:自救。张维幸说,该自己做点儿事情了。胡睿说,不能把地震当成在家玩儿的理由。罗海棠说,这次不想再等着领低保了。
但对于他们来说,转向什么行业都是从头开始。一直对餐饮业情有独钟的张维幸认为,民以食为天,餐饮业的生命力强。不过,三个年轻人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,自己的积蓄也不多,商量过后,决定从投资少的宜宾燃面做起。说干就干,第二天,三人就上街看口岸了。
在对北门那个铺面“一见钟情”时,三人开始有点儿犹豫了。因为这个铺面是两层,面积比较大,不太适合做面馆。“那就做中餐吧。”不知谁说了一句,虽然压力很大,但没人退缩。之后,有过餐饮业经验的周凌又加入进来,给了这个团队更强的信心。
最终,四个人陆陆续续凑了29万元,租下铺面,重新装修……6月10日,正式开门迎客。
四个人分工相当明确:胡睿和周凌一早起来去进货,罗海棠就直接到店子里开门,安排准备工作;进货回来后周凌在厨房跟厨师们一起准备菜品,胡睿招呼客人,罗海棠收银,张维幸主要负责跑外联。四个人齐心协力,劲儿往一处使,就像罗海棠手机彩铃中的另一句歌词:“我们同风雨,我们共追求……”
罗海棠说,把这家店做好后,要用同样模式复制出第二家、第三家店。
20人的大家庭
在给餐馆取名字的时候,开始用的是“友情”,意指四个患难之交的朋友共同创业。而在招完所有的服务员和厨师之后,“友”字被更改为“有”,变成了“我们有情”。原因是餐馆所有的服务员和厨师都是从灾区招来的。
他们失去了家园、失去了工作。在7个服务员中,有4名是都江堰的;另外3名中有两人是羌族,一人是藏族,都是张维幸他们当导游时熟识的服务员,这次也失业了。主厨也是都江堰人,地震后工作的酒店就停业了。
周凌和胡睿去都江堰参加了三次招聘会,把这些人招回来。由于当时营业执照还没办下来,他们先联系了都江堰劳动局的涂主任,对方很热情,说让房东开个证明就可以来招聘了。罗海棠觉得这事儿特别好,先自救了再互救,给这些在灾难中失业的人们提供了一个赖以生存的岗位。
上班时,16名员工得听4个年轻老板的;下班后,这20个来自四面八方的受灾同胞都是姐妹兄弟,商量什么事情都说“我们”,不说“我要你怎样”。第一个月没赚钱,可不管厨师、服务员还是小工,月底每个人都意外地领到了几十元的奖金。
开始的时候,他们为16名外地员工租了一套住房混住。可罗海棠总觉得夏天到来男女混住不方便,洗澡也要排队,就想为7名女服务员单独租套房子,3个男士均表示支持。没想到,听说这事儿后,7个女孩子流着眼泪一个个地轮流找老板,说老板们做这小本生意本来就不容易,不要再浪费钱,她们真的已经很知足了。
罗海棠还是坚持做了这件事,每个月多花650元租金。
本报记者刘华摄影谢明刚
后记
因为有你,成都更美好
美国著名现代化研究专家英格尔斯对现代人的认识,第一条就是“现代人准备和乐于接受他未经历过的新的生活经验、新的思想观念、新的行为方式”。而且,现代人更能接受社会的改革和变化。
新一代的成都人,在这一点上,做得很好。而张维幸、胡睿、罗海棠和周凌这四个年轻人,就是新一代成都人的缩影——他们,在面对自然灾害带来的失业问题时,没有逃避,勇敢承担起责任,在自救的过程中,又为16个失业的同胞提供了新的工作岗位。4个人的自救,最终成就了20个人的互助。
因为,他们知道“不能把地震当成在家玩儿的理由”。
因为,他们不想“再等着领低保了”。
……
这就是新一代的成都人,自立,但不自私,且更包容、更具社会责任感。
所以,我们看到,有很多成都人都在这样行动,千千万万的灾区同胞也正因此受益。这就是责任与爱心的放大效应——就像公益广告的主题:因为有你,成都更美好。